谁能少收一笔钱,这件事你写下来过吗
那天下午店里没什么人。我把三样东西摊在会议桌上,一本收费明细,一沓病例,还有加工厂上个月寄来的对账单。我跟坐在对面的院长说,今天不看业绩,我们就把这三样东西一条一条对过去。

他说行,我们店没什么大事,账都在。

第一样对得挺快。翻到病例那一沓的一半,屋里就安静了。

不是对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,是对不上。有几颗牙,病例上写的是这种材料,加工厂回来的单子上做的是另一种。有几条治疗记录,末尾写着无需处理,或者待定。还有几笔钱,收费那一栏空着,病例边上补了一行字,先做着。

我没有当场问这是谁。这种事一问就变味了,一个人开始解释,一屋子人开始听,往后谁都不愿意再往这张桌子上坐。

那天晚上他送我到门口,站了一会儿,说了一句,这些单子,我一个人签了六年。

同一个人的字签了六年,说明这件事从头到尾只有一个人在经手。

你大概也会这么想。桌子上这几条看着不好看,可真要一条一条往深里问,答案都很顺。老患者跟了七八年,抹个零算什么。那颗牙不做了,是很久以前就跟他讲过的。钱当时进谁的账,图的是方便。剩下那笔没交齐的,人不是不认,就是最近太忙,回头再说。

这些理由每条都成立。

我不是说这些理由站不住。老患者抹个零,是人情,该抹。我要说的是另一件事,抹完这一笔之后,有没有哪个地方留下过一行字。门诊里别的东西都有单据跟着,材料有采购单,加工有订单,工资有工资表,水电有缴费单,只有这一次少收,什么也没有。它像一件顺手做的好事,做完就散了。

把这几条摆在一起看,我看到的是另一件事。定方案、做治疗、谈价格、收钱,这四件事本来该落在四双手上,在大多数门诊里,它们从头到尾落在同一双手上。

这才是要命的。

你不妨把这几个动作,一个一个过一遍。

老患者说能不能少收一点,这话是谁应下来的,应的时候要不要谁点头。方案做过改动没有,改完之后第二个人看过没有。那笔没交齐的钱,今天记在哪里,平时是谁在盯,盯的人出差那三天谁接着盯。患者转进来的钱,进的是哪一本账,月底谁对过。加工单是谁发出去的,发的时候门诊这边留没留下一条记录。

这几个问题,不少院长的答案是一个人名。就是他。

也有店是两个名字,可这两个人常年一起商量,商量完的结果别人不知道,也不需要别人知道。

这些动作在当时都不像决定。抹个零不像决定,换个材料不像决定,先做着更不像决定。定价的权就是这么一点一点挪出去的,一双手一次走一小步,六年走成一大片。

我见过一件事,比桌上的账更扎人。那天有位患者走到前台,问了一句,我上次那笔还差多少。前台的姑娘站起来,说,我问问。她问了一圈,没有第二个人能回答这句话。患者站在那儿等着,前台站在那儿等着,那半分钟里,门诊里关于钱的所有记录,只剩一个人手里的一本。

我翻过很多家门诊的岗位表,多数只有半栏。医生那栏写着负责治疗,前台那栏写着负责接待和收费,财务那栏写着负责出报表。医生那半栏本该有一行,不碰收费,不录方案,不下加工单。前台那半栏本该有一行,不改方案。财务那半栏本该有一行,不改病例。

岗位表上的这两栏差别很大,前面那一栏说的是事情该由谁去做,后面那一栏说的是哪一步不能让同一个人碰。

多数门店缺这一栏。

缺了会怎么样,你我都能推出来。定方案的人顺手把方案录了,谈完价格顺手把钱收了,收得不顺,把材料和加工单一起改了。一件事从这头走到那头,中间没有一双手是别人的。

你以为掉钱是店里有人动了手。更常见的样子是,这笔钱从一双手里过了一遍,从头到尾没有第二个人看过任何一环。

你看不见。

从你答不上来有没有漏的那一天开始,店里那几个最老实的人,也再没办法证明自己手里是干净的。

这才是最吃亏的地方。

你签那一下的时候,心里是松的。患者就站在你面前,钱的事当场有个了结,你解决了一个人的难处。让你不痛快的是事后对账,可事后那些纸不会说话,它们只会安安静静地放在那儿等你翻。所以掉得重的几笔,常常是在你最想解决眼前问题的时候走的。

你迟迟不动这件事,也不难懂。改它要挨个跟人开口,要面对几张脸,还要承认自己过去六年签的字里,有一部分是没看过的。而招一个人、换一台设备,你一个人当天就能定,定完当天就能看见。人在两件事之间,总会先挑能自己定、当天见效的那件。

为什么要动这件事,我跟他讲得很直白。这些说不清的钱,最后都会落到你一个人身上。患者觉得收多了,找的是你。医生觉得受了委屈,找的也是你。中间那些没有第二个人看过的环节,出了问题全要靠你一个人来收场。你不是在防谁,你是在给自己留一点不用猜的余地。

一个月以后我又去了一趟。他们做了四件事。

第一件是把收钱的口收到一个地方。店里只留一个收款的入口,钱进门诊的账,不进任何人的私人账户。老患者单独转给谁的,当天交回财务。

第二件是方案不由定方案的人来录。医生出方案,由咨询师或者前台录进去,患者签字确认。要改方案,提出来走一遍审批,审批没过,财务不认,加工厂不接。

第三件是加工单只能从系统里出。加工厂那边补了一份约定,只认系统导出的单子,个人发过去的一律不接。方案上写的什么材料,回单上就得是什么材料,对不上就退回来问一句。加工厂愿意配合这件事,是因为材料对不上的单子扯到最后,耗的是他们和门诊两家,谁也不愿意担这个损失。

第四件是每个月对一次账。系统里收了多少,账户上到了多少,加工厂认了多少,三个数摆在一起。对不上的那几条标出来,院长自己看。

这四件事听着简单,落下去那一个月并不顺。头一次开会,医生说的第一句话是,那我还怎么做方案。院长的回答是,方案照你定,录方案的人不是你,要改的时候你多说一句,多签一个字。会后有人两天没怎么说话,第三天才把第一份改动提出来走审批。

还有一条他们记住了,不要一次全改。一次全改,抵触太大,最后容易变成上有政策下有对策。先从最没有争议的地方下手,谁也不觉得这个口子该留着,那就是收钱的口。

顺序不能倒。先收口,再定谁录方案,再管住加工单,最后才是对账。有人想先做对账,觉得那一步最像管理动作。可前面三件没做完,对出来的差额你连从哪儿查都找不到。

也有人问我,这套东西会不会把医生管得心里不舒服。我一般这样回答,它不是拿来防谁的,它是给店里那几个老实干活的人备着的,哪天出了一笔说不清的钱,他手上得有样东西证明不是他做的。

这才是它的用处。

至于这套东西落地之后那家店的业绩,我先不给你数字。它跑的时间还不长,我不想拿一个短期的数糊弄你。

对账那天临走,我留给院长三个问题。你也可以拿去问自己。

第一个,能替患者少收一笔钱的人,有几个,这个名单写下来过没有,写到哪一步,谁能批,批了记在哪里。

第二个,方案改动过一次之后,谁是第二个知道的人。

第三个,上个月系统里收的、账户上到的、加工厂认的,这三张纸你手里有没有,放到一起对过一次没有。

这三句话答得上来,你门诊里关于钱的每一句解释,才站得住。哪一条答不上来,就先动哪一条。

想要那份《门诊收费对账检查清单》的,在评论区留一句「对账」,我看到了私信发你。清单只有一页,七条,每周抽二十分钟过一遍就够。

我是刘敏,让您的口腔经营更简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