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次到院只换回一句我回去考虑
那天下午我在一家门诊坐着,听见咨询师送一位患者出门,两个人一路走到走廊尽头。
患者在门口回头问了一句,那我这个什么时候能知道。
咨询师说,方案这两天弄好了我打电话给您。
患者说,行,那我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。
门关上以后,咨询师回到工位上,把这次接待填进记录。她填的是初诊,取模,拍片,待跟进。
那个下午一共进来三个第一次的患者。
一个是被爱人拉来的中年男人,右下后牙疼了两年,吃东西一直绕开右边,他想知道的是一件事,这颗牙到底还留不留。
一个年轻妈妈带着孩子,孩子换牙换得有点挤,她想知道的是现在动,还是再等两年。
还有一个是替母亲来的。老太太没来,八十岁,一嘴假牙咬不动东西,他问的是这个年纪还弄不弄。
三个人问的都不是价钱。他们问的都是同一件事,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门诊给他们的,是一叠资料。
这样的门诊不是某一家的样子。开业三年以上、一天有三五个第一次进门的人、正畸修复种植加起来占一半单子的门诊,把回访记录翻出来,多半是同一个样子。记录里的每一行都很完整,时间、医生、项目、金额,一行不差。缺的那一样东西,不在这张表上。
那天来的三个人,问的都不是价格
大多数院长给这件事的解释是这样的。说现在的患者只认价格,说邀约的人不够勤,说第一次本来就是来看看的,谁能指望他来一次就定下来。
这三个说法都站得住。它们只是都没有落在第一次见面那半小时里。
患者第二次不回来,坏的不是邀约那句话,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门诊把他推去开了一场没有结论的家庭会议。
那句回去跟家里商量一下,在门诊的记录里是一个待跟进的标记。在患者那边,它是这件事被交出去了。他要商量的人可能是爱人,可能是父母,也可能是出钱的那一位。他带回去的不是一个判断,是一叠他自己都没听明白的资料。然后他要在一张没有片子的饭桌上,把它讲给四五个从没看过片子的人听。
桌上没有片子。
这张桌子上谁都可以说一句再等等,这件事就往后拖一年。
一个当场听懂了方向的人,回去要商量的只有一件事,做还是不做。一句话就说得完。
一个只拎着资料回去的人,回去要讲清楚的是他自己都讲不清的东西。家里没有日期。
他第一次上门那一天,是他对这件事最愿意听人说话的一天。拿孩子的项目说,公开的口腔健康流调数据里,儿童青少年错颌畸形的患病率在七成上下。接受规范矫治的不到一成,这个数据出自第四次全国口腔健康流行病学调查,不少公开报道引用过。在这么一类项目上,一大半的人本来就有指征。愿意走进你门诊的那一个,是从一堆从没被人提醒过的人里自己走出来的。
而且他走这一趟是有成本的。一个妈妈带孩子来一回,路上来回一个多小时,请了半天假,孩子在车上睡着了。这笔成本她已经付过了,只是没有付给你。
她付了路费,付了时间,付了半天假,带走的是一个纸袋。
过一个月你打过去,她说再看看。你把这通电话记成一次失败的邀约。
你把那一天用成了一次取资料
门诊里被管起来的事都有一张表。椅位有排班表,耗材有进销存,加工有单子,钱有明细。第一次上门这件事也有表,那张表上有椅位、有项目、有收入,没有一栏写的是这一次见面他决定了什么。
所以在门诊的账里,它被记成了做了一次检查。
门诊里的每一件事都有单位。排班按半天算,复诊按周排,耗材按月盘,加工按天结。第一次上门这件事,你翻遍门诊里的纸,找不到它的单位。它不算小时,也不算次,它只在月末那一栏里被算成有营收或者没营收。
门诊里最省力的做法就是取资料。取资料不会出错,不会得罪医生,也不需要谁在患者面前替一个方向负责,片子拍出来是客观的,方案再研究研究是专业的,患者站起来手里有东西,这一天在门诊的账上就算有产出。
取资料是安全的。
还有一层在你这边。一个方向给错了,患者回头会来问你。一叠资料取回来,谁都不欠谁。做院长的人怕的往往不是这个月难看,是当着患者的面说一句自己拿不准的话。
坐在咨询师那个位置上的人也不轻松。她上班第一天有人教她怎么登记、怎么建档、怎么把片子存进系统。没有人教过她,怎么在四十分钟里让一个人当场把方向定下来。取资料能交差,给方向要负责,她手里那杆秤往轻的那边偏是正常的,一个刚上手的人按轻重来做事,没有错。
还有一层在医生那边。医生的习惯是把诊断讲完。他说的话每一句都对,患者听进去的那部分,往往只剩一个价格。门诊里没有人给过医生另一句话,把同一个诊断换成人能记住、回家能转述给家里人的一句,这件事在门诊里没有落到谁头上。
我听过两种问法。一种是,你这个是龋坏,不补就会往后走,从中龋到深龋再到牙髓炎。另一种是,您这颗牙多久了,吃东西塞不塞,刷牙刷得到那儿吗。
前一种是结论,后一种是入口。患者答完第二句,话才刚开始。
有一家门诊先动了最小的那一下
我见过一家门诊,就是从这个位置改的。开业六年,五把椅位,正畸和修复占了店里一半的单子,一天三五个第一次进门的人。
院长没有动流程,也没有换人。他先动的是送客那句。
原来的送客话是,方案我弄好了通知您。他把它改成,今天我先告诉您一个方向,具体的方案和价钱,等片子出来我们再定一次时间。
就这一句。
难的不在这一句,在它后面那一摊。他先跟咨询师说,从今天起,每一位第一次上门的患者,坐下以后先别急着拍片,有三个地方要问到,这三个地方没问完,片子拍得再清楚也帮不上忙。
他要解决的是什么。这件事他自己打算什么时候办。之前有没有在别处看过,后来为什么没在那儿做。
第三问最容易漏,也是这三问里最顶事的一问。前两问问的是他想要什么,第三问问的是他为什么没在别人那儿要。前一个你能写进记录,后一个你得坐在那儿听完。
那一个星期,门诊里并不太平。
医生的第一句话是,方案还没做完,我凭什么先给他一个方向,这不专业。
咨询师那边也别扭。原来问价、登记、送客,一天下来还算顺手。现在要多问三句,还要听完别人家的故事,一个人一天下来多花十几分钟,写记录也要多写半页。
院长没有开会压。他先只跑一个月,别的都不动,钱也不动。
他也划了界限,片子上看不清楚的不给方向,要几个科室一起看的不给方向。这一条是他自己加上去的,加上去以后,咨询师那边才慢慢顺过来。
那一个月过完,有一个变化比数字来得早。他翻回访记录的时候换了看法。以前他看接通率和到店数,那一次他数的是另外四个字,在记录里出现了几次。
以前每一页都有,回去考虑。那一个月之后,这四个字少了一截,接上它的是具体的一天。
他说这一个月里门诊还有别的事在动,他不把这一栏的变化全算在这一件事上。他敢说的是另外一句,以前这一栏写的是四个字,现在写的是一个日子。
他跟我讲了一句话,我到现在还记得。接通的电话是靠人跑出来的,到店的数是结果。记录里那四个字写的是什么,是门诊自己写上去的。
咨询师后来留下来了。她说以前每天把人送出门以后就不知道后面还有没有,第二天只能再打一通电话,打通了也不敢多问,问多了怕人家嫌烦。
现在她大致知道,这家人里是谁在拖这件事。
另一家门诊没有动这里。第二年他们把邀约的话术又改了一遍。
回去先动那半句话
今天这件事可以压成一句话。
下次有第一次上门的患者,在他站起来之前,你先问他三个地方。要解决什么。打算什么时候办。之前在别处看过没有,后来为什么没留下。
不用改制度,不用开会,不用动谁的工资。你只要坐进一间诊室,跟三次。
觉得三句多,那就先动一句。把那句方案我做好了通知您,换成今天我先给您一个方向。
过一个月,去翻回访记录。不看接通率,就数那四个字出现了几次。这个数往下走,说明第一次那半小时开始起作用。
愿意的话,把你那边的情况写在评论区。留言一句「第一次」,再说一句你记录里那四个字一周出现几次。我看到了,一条一条回你。
我是刘敏,让您的口腔经营更简单。